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

老子新校新義之卌五

四十五      大成若缺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;大盈若中,其用不窮。大巧若拙,大嬴若肭,大直若屈。
「趮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定。」
本章與「郭店楚墓竹簡《老子》」乙編第二十七同文,當依「郭店楚簡」為本。
帛書本章後有「趮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正」,然由於文義不類,且「郭店楚簡」亦有明證,本書認為該段文字應屬另一章節。

四十五章之一      大成若缺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;
成」,郭簡作「城」,帛書作「成」。「成」,成功,完美。
「缺」,郭簡作「夬」,帛書作「缺」。「缺」,不足,缺失。
「敝」,郭簡書作「从幣省攵」,帛本作「幣」,王本作「弊」。「敝」,敗也,衰敝破舊,盡也。
大成之德像是缺失不全,但作用卻是無衰無竭。
大盈若盅,其用不窮。
「盈」,郭簡作「浧」,帛書作「盈」。「盈」,滿溢也。
「中」,帛本書作「从水从盅」,乙本作「沖」。「中」,空虛也。
「窮」,郭簡書作「从宀从身」,帛書「从宀从郡」,王本作「窮」。

大盈之德像是中空不實,但作用卻是無窮無盡。
大巧如拙,大嬴如肭,大直如詘。
「巧」,郭簡作「攷」,帛書作「巧」。精巧。
「拙」,郭簡書作「从人从出」,帛書作「拙」。

「嬴」,郭簡作「成」,與「大成若缺」重文,疑是訛文,帛書作「嬴」。郭簡當依帛書更正之。「嬴」,滿而有餘。
「肭」,郭簡作「詘」,帛書「从火从內」,乙本作「絀」。「肭」,《說文‧月部》:「肭,朔(初一)而月見東方謂之縮肭。」彎月。
「直」郭簡作「植」,帛書作「直」。
大巧之德,像是樸實笨拙。至滿之德,像是缺損不足。大直之德,像是彎曲不直。
本篇言「大成」、「大盈」、「大巧」、「大贏」、「大直」之德,其所表呈現的形態是「若缺」、「若中」、「若拙」、「若肭」、「若屈」,完美之德在於本質,在於作用,而不在於形態的表露。

極完滿的似乎仍有不足,但它的作用卻是無盡;極盈滿的似乎仍是空虛,但它的作用卻是無窮。極精巧的似乎很樸拙,極有餘的似乎缺而不足,極正直的似乎枉曲。
郭簡句首有「大成若缺」,句中亦有「大成若詘」,故二句中必有一誤,校之相關文本,「大成若詘」乃訛誤。帛書此句作「大嬴若肭」,乙本過於殘缺,此句僅存一個「絀」字,王本則作「大辯若訥」,以「內」聲互借之例,「肭」與「訥」可能無問題,主要分別是「嬴」與「辯」。且「嬴」與「辯」其間並無共通之義,顯然是後學者所改。
從句型觀之,兩句皆無問題,從《道德指歸論‧大成若缺篇》「大巧若拙」句下云:「是以嬴而若詘。」則不見「大辯若訥」,易順鼎先生認為「大嬴若詘」是有所本,疑「大辯若訥」是後學者所改。至帛書出土後,始證易言至確。
帛書只有「大嬴若肭」,無「大辯若詘」。然以文義析之,老子不言「辯」,書中亦無「辯」之論述,故「大辯若訥」是後學者想當然爾,不合老意。
在郭簡與帛書中,在「大直若屈」句下繼有「趮勝蒼,靜勝然,清清為天下定」。但這兩段是否同一章節,亦有討論的空間。
據郭簡影本,可以很清楚的察覺到,本篇自「大成若缺」起,每句都標明句讀符號,直至「清清為天下定」止,在這些標號墨點中,有的較小,有的較大,給讀者有種感覺,這大小墨點不是隨意點大點小,而是具有相當的意義與作用,若真如此,現行的分章,就有重新思考的必要與方向。
在「敝」、「窮」、「拙」、「詘」字下的句讀標號,點得相當細小,而在「屈」字下墨點,點得又大又方,且大的很特別,幾乎是其它標點的四、五倍,可以肯定這是抄簡者有意的作為,讓讀者有種「到此為止」的感覺。若真如此,則「趮勝蒼」起,當是下一章的開始。茲以所見,供參考之。本書亦從之。
四十五章之二       趮勝寒
趮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定。
「趮」,郭簡作「喿」,帛書作「趮」,王本作「躁」,「趮」,躁也,躁動之意。作「燥」與下文「靜」不類,誤也。

「勝」,郭簡書作「上乘下力」,帛書作「勝」,克服,祛除。
「寒」,郭簡作「蒼」,帛書作「寒」。
「靜」,郭簡作「青」,帛書作「靚」,王本作「靜」。「靜」,內心寧靜。
「熱」,郭簡作「然」,義作「燃」,帛書作「炅」,王本作「熱」。
「清靜」,郭簡作「清清」,帛書作「請靚」,王本作「清靜」。
「定」,帛書作「正」。「定」,安定。
躁動能祛除寒意,內心沈靜能祛除悶熱,清靜無為而民自化,天下自能安定。

本篇言執政者能清靜無為,天下自定。
「趮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定」,說明事物是正反相制的,而清靜無為才能安定天下。
「定」,帛書作「正」。「正」,蔣錫昌說:「正」者,所以正人也,故含有模範之義。
但在《老子》書中,提倡「尊道尚德」、「無事無為」,一切順應自然,故所謂「模範」,是以「道」為「模」,以「德」為「範」,並無作為「模範」之義,亦無「模範」之存在。「正」有儒家「律」之義,不宜釋老。
況治人者,以安定天下為任,非以作人民之模範為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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