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

老子新校新義之卌八

四十八       為學者日益
為學者日益,為道者日損,損之又損,以至無為,無為而無不為,絕學無憂。
「取天下,恆無事;及其有事也,不足以取天下。」
本章與「郭店楚墓竹簡《老子》」乙編第二同文,當以「郭店楚簡」為本。
又「絕學無憂」四字,帛書系統把本句編在第二十章章首,誤也,當依「郭店楚簡」編在此章。「郭店楚簡」本章的下篇是第二十章,帛書誤以為下讀,致有此誤。
「郭店楚簡」亦無「取天下,恆無事;及其有事也,不足以取天下」句,疑是註文或是他簡錯入所。

四十八之一      為學者日益
為學者日益,為道者日損,損之又損,以至無為,無為而無不為。
帛書甲本本段全毀,以乙本作校本。
「為」,治也。郭簡無「為」字,依下文補之。
「學」,外求之得。
「日益」,對外得之欲求愈來愈強。
「損」,乙本作「云」,王本作「損」。「損」,對外得之欲減少。
治學的人,對外得之欲是愈來愈強烈,為道的人,對外得之欲是愈來愈減弱,減弱再減弱,直到無為,無為就是無所不為,事事皆可為。
絕學無憂。
「絕」,棄也。
絕棄追求外得之學,則就沒有疑憂了。

本章言「為學」與「為道」之別,為政者當為道,為道者可以治天下。
河上公<忘知第四十八>注:「學,謂政教禮樂之學也。」探求外物的知識活動。即「仁義禮樂」等名貨的追求。
老子認為「政教禮樂之學」,皆是追求外得之名貨,實足以戕害自然真樸的心性,導致「智辨」、「為作」、「巧利」競生,以致無以再返歸真樸,故曰「絕學」。
「日益」,不斷地增益,即情欲文飾日以益多。
「為學者日益」,治學者不斷地追求外得的「仁義禮樂」名貨。
「日損」,不斷地減少外得。
「為道者日損」,為道者不斷地減損名貨等外得的誘力。
「無為」,三十八章:「尚德不得,是以有德,尚德無為而無不為也。」「無為」,指尚德者言。尚德者能順應自然,不追求外得「仁義」之名,不追求外得「禮樂」之貨利。
為政者當「為道」,一切順道而作為之,因此則不囿於「美名」之惑,亦不困於「貨利」之制,自能「聖人不仁」,故天下治矣。
「無不為」,尚德者無所不為也,即尚德者樣樣都為,《論語‧為政》:「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距。」尚德者無偏失之為,故可無所不為。為道者不斷地減損外得之誘力,最後達到「尚德無為」的境界。
「為學者」的「學」,是指外求以得,外求以得則是逞一己之知能追求「仁義」之美名,追求「禮」之貨利,若為政者「為學」,則「日益」這些外得之欲望,如此焉能治國理民。
聖人不是不為,而是(第二章)「為而不恃也」;(三十四章)「以其不為大也」;(四十三章)「知無為之有益也;(五十七章)「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欲不欲而民自樸」;(八十一章)「為而不爭」。可見「尚德者」是「有為」的,尚德者的有為,乃指「無不為」,意謂無偏失之為。
四十八之二      取天下恆無事
取天下,恆無事;及其有事也,不足以取天下。
「取」,治也。
治理天下,必須要順道而為之,若是不順道而作為時,這就不能夠治理天下了。

本章言治理天下,當順道而作為之,不可逞一己之智能作為之。
由帛書殘存的「取天下也恆」五字,可見帛書在「無為而無不為」句下有「取天下也,恆無事也;及其有事也,不足以取天下也」二十字(乙本前二句少「也」字)。
彭浩:帛書本及傳世各本在以上文字後還有「取天下常以無事,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」,簡本無。這幾句話是對「無為而無不為」的引申與解釋,與今本第五十七章「以無事取天下」同義,疑為獨立的一段文字,與前段並不屬同一章。[一]
疑帛書這段文字是他簡錯入,然以文義觀之,「取天下也」這一段字,和本章「為學者日益」無甚關連;再由郭簡「無為而無不為」句下,緊接「絕學無憂」,這和本章題旨至為相承。故「取天下也」當不屬於本章。
[一] 彭浩 《郭店楚簡老子校讀》 頁8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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