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

老子新校新義之五十

五十      出生入死
出生入死: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,而民生生,動,皆之死地之十有三。
夫何故也?以其生生也。
蓋聞善攝生者,陵行不避兕虎,入軍不被甲兵,兕無所投其角,虎無所措其爪,兵無所容其刃,夫何故也?以其無死地焉。
出生入死。
「出」、「入死」,帛書甲本毀損。
「出生」,出生之後。
「入」,進入。
生命由出生到死亡的過程中。

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
「生之徒十」「三,死之」、帛書甲本毀損。
由生而自然步入死亡的,約是十分之三,因戰亂災禍而死亡約是十分之三。

而民生生也,動,皆之死地之十有三。
「生生」,前「生」字作動詞,過分養護,後「生」字作名詞,生命也。
「動」,不斷地去做。
過度地養生而致喪命者,也有十分之三。

蓋聞善攝生者。
「聞善」,帛書甲本毀損。
「蓋」,發語詞。
「聞」,聽聞也。
「攝」,帛書作「執」,王本作「攝」。
聽說那些善於養護生命的人。

陵行不避兕虎,入軍不被甲兵
「避」,帛書甲本毀損。
「陵行」,陸地上行走。
「避」,免也,躲避。
「兕」,帛書甲本作「矢」,乙本作「兕」,犀牛。
「被」,披戴。
「入軍」,在戰場上。
在陸地上行走,不會遇到犀牛猛虎,在戰場上不必披戴兵器。

兕無所投其角,虎無所措其爪,兵無所容其刃。
「其刃」,帛書甲本毀損。
「兕」,帛書作「矢」。
「投」,帛書甲本作「椯」。
「措」,帛書甲本作「昔」。
「爪」,帛書作「蚤」。
「投」、「措」、「容」,使用之義。
犀牛用不到牠的角,猛虎用不到牠的爪,兵器用不到它的鋒利。

夫何故也?以其無死地焉。
這是甚麼原因?因為他謹慎而不會進入險境死地。
本章言善於養生者,珍愛生命,不輕身入險境死地。

本章的重點在「生生」,前句有「而民生生」,後有「以其生生也」,前一「生」字是動詞,義作過度養護,後一「生」字名詞,生命。本來養護生命是沒有甚麼問題,但「生生」卻含有過度養生之意。
「動」,過度養生則必然違反自然之理,如此一再下去,非但不能養生,反倒是傷身害命。這是老子認為「皆之死地之十有三」的道理。
老子不是不重視「養生」,反而是極之重視養生之道,但任何養生若是違反大自然的規律,老子認為這種「動」不是養生之道,而是戕害生命。
真正善攝生者,必是含德深厚之人,不是因無害於犀牛,故犀牛「無所投其角」;無害於猛虎,故猛虎「無所措其爪」;無視於戰爭的危險,故「兵無所容其刃」。而是善攝生者,是不會自陷危境而自入死地。
王弼:「故物,苟不以求離其本,不以欲渝其真,雖入軍而不害,陸行而不犯可也。赤子之可則而貴,信矣。」
《老子》第五十五章:「含德之厚者,比於赤子;蜂蠆虺蛇不螫,攫鳥猛獸不搏。」
高明:「『比於赤子』,皆指嬰兒。因『赤子』無求無欲不犯眾物,故猛獸毒蟲之物亦無犯於人。王弼云:『含德之厚者,不犯於物,故無物以損其全也。』」[一]
自王弼以下之學者,皆作如此之解釋,這種解釋是不合自然的規律,猛獸毒蟲無犯於赤子,是因赤子「無求無欲不犯眾物」的原因嗎?這種說法,合乎大自然的規律嗎?不合乎大自然的規律就是錯誤的解讀。赤子之所以不受猛獸毒蟲所害,不是「無求無欲不犯眾物」,而是赤子不入危境死地。而善攝生者,「陵行不避兕虎,入軍不被甲兵」,「不避」,遇不到,走安全的路,所以不避兕虎;「不被」,不入險境,所以不被甲兵,因善攝生者愛其生貴其生也。
老子認為生命由出生到死亡,死於自然的有十分之三,死於非命的有十分之三,而過度地養生,因而喪命的也有十分之三。為甚麼會如此?因為奉養過度了,違反了自然法則。
老子認為人的死亡,十分之三是死於病老,十分之三死於非命,這是正常的現象,亦是無法避免的,但是另外的十分之三則是死於過度養護生命,本來這些人可以「得享天年」,但由於過分地養護,違反了自然,養生卻因而戕害了生命。
人要視素保樸,少私寡欲,有欲不甚,有得不貪,知足知止,一切皆順自然,這才是善欇生者,唯有善欇生者才能快樂自在的過一生。
[一] 一、高明   《帛書老子校注》   頁六十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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