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6日 星期日

老子新校新義之卌四

四十四      名與身孰親
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得與亡孰病?甚愛必大費,厚藏必多亡。故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
本章與「郭店楚墓竹簡《老子》甲編第十八同文,當依「郭店楚簡」為本。
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得與亡孰病?
「孰」,郭簡書作「从竹从高」,「冋」作「曰」,寫法同郭簡「篤」字同,帛書作「孰」。
「名」,美名,仁義之名,虛譽也。
「身」,自身之修德。
「親」,郭簡作「新」,帛書作「亲」,王本作「親」。「親」,愛也。
「貨」,指「禮」之法物,「法物」,難得之貨利也。
「得」,郭簡書作「从止从貝」,帛書作「得」,得美名與難得之貨利。
「亡」,郭簡書作「从亡从貝」,帛書作「亡」,失去自身之修德。
「病」,郭簡書作「从疒从方」,帛書作「病」。《說文》:「病,疾加也。」《玉篇》:「病,疾甚也。」
「仁」、「義」之美名與「修身」之德,何者為最愛?「修身」之德與「禮」之財貨,又是何者為重? 得「仁」、「義」美名與得「禮」之財貨,和失去「修身」之德何者為害?
甚愛必大費,厚藏必多亡。
「甚」,郭簡書作「从八从叵」。「甚」,過分也。
「愛」,郭簡書作「从旡从心」,王本作「愛」。
「費」,郭簡書作「从弼从貝」,王本作「費」。「費」,悖也。
「厚」,郭簡作「痀」。
「藏」,郭簡作「贓」,王本作「藏」。
「厚藏必多亡」,王本作「多藏必厚亡」,當依簡本更正之。此句是對「財貨」而言,上句是對「美名」言。
愛美名過甚者,必導致身心偏頗而大悖常行常理。積藏財貨過甚者,必定是「藏」不償失。
故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
「止」,郭簡書作「从之从止」,帛書作「止」。
「殆」,郭簡書作「从厶从心」,「怠」之省文,帛書作「殆」。「殆」,危困也。
「可以長久」,「久」,郭簡書作「从佳从臼」,帛書作「久」。

因此,知足便不會召辱,知止便不會有危困,如此才可以活到天年。
本篇言「名」、「貨」皆身外之物,若「甚之」、「厚之」,則成傷性害德之物,當以修身之德為本,故能知足知止,自無禍咎上身。
「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」句中的「身」,向來學者多解作「生命」,雖突顯了「名」、「貨」具有致命性的重要性,但以「生命」與「名」、「貨」相提並論,說何者親何者重?如此的設問命題,雖或不易作答,但在選擇中,「生命」當然比「名」、「貨」重要,「生命」與「名」、「貨」是不能對等相比。
「名」、「貨」皆身外之物,故與「生命」直接相衡量,自有極重要與次重要之別,故此,老子所謂的「身」,當不是指「生命」而言,而是指「修身之德」而言,這才與「名」、「貨」成「對等相比」,因此才有選擇上的困難。
雖有言云道:「鳥為食亡,人為財死」,但也有「留得青山在,那怕沒柴燒」之語,故言「身」為「生命」說者,不妥也。
「甚愛必大費」與「厚藏必多亡」,句中的「甚」與「厚」是關鍵,如果不甚、不厚,則無此問題。「甚」、「厚」則傷身害體,戕性害靈,最後是得不償失。人在「未有時」是如此,但「已有時」也不能「安枕無憂」,因為此時更要耗盡智能,力保不失「已有」,更要擴大「已有」,萬一失去「已有」,則大勢已去,最後賠上自己的生命。這些在老子看來,都是「庸人自擾」的問題,不必如此斤較,人生才活得快樂,才可盡享天年。
蘇東坡在<赤壁賦>說:「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!」道盡人生人世的虛幻無常。不可一世的曹孟德,孫仲謀,英姿勃發的周公瑾,運籌帷握的諸葛孔明,這些不可一世的英雄豪傑,如今安在哉!他們生前所得的一切,如今全不屬於他們的了,一切皆已「灰飛煙滅」。如曹、孫、周、諸葛者皆如此,況你我乎!
「生命」是最真實的「生存」問題,任何以「害生」而得之「名」、「貨」,都不足取。「名」、「貨」皆為「身外之物」,「得之」未必能盈其「生」,「失之」未必能害其「生」,這就是「生命」的主體性。故此,有欲「不甚」,則可「知足」,有貨「不厚」,則可「知止」,「身內」能「知足」,「身外」能「知止」,這就是老子的「長生久視之道」也。
「可以長久」,不是指可以長命百歲,而是指可以活到「天年」,所謂天年,到底是活多久,不知,但可以肯定的是「活到自然死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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