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新校新義之七十八

七十八       人之生也柔弱

人之生也柔弱，其死也筋肕堅強。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，其死也枯槁。故曰：「堅強者死之徒也；柔弱者生之徒也。」
是以兵強則不勝，木強則烘。故強大者居下，柔弱者居上。
本章為帛書甲本第七十七章，今本德經則編作第七十六章。
人之生也柔弱，其死也筋肕堅強。
「柔弱」，骨弱筋柔。
「肕」，帛書甲本作「仞」。「肕」，韌也。
「堅」，帛書甲本誤抄作「賢」。
人出生的時候是骨弱筋柔，死的時候則是筋韌僵硬。
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，其死也枯槁。
「萬物草木初生之時也是柔軟脆弱，死時也是枯乾。
故曰：「堅強者死之徒也；柔弱者生之徒也。」
「徒」，類也。
「者」，帛書甲本脫此字。甲本原句作「柔弱細微」，乙本、王本作「柔弱」，以文義觀之，「細微」義重，當依乙本刪之。
所以說：「堅強僵硬的是步向死亡的這一類，柔弱微細的是生意盎然的這一類。」
是以兵強則不勝，木強則折。
「是以」，王本有此二字，依文句及文義，此句當有此二字。
「折」，帛書甲本作「恆」，義作「烘」。「烘」，《爾雅‧釋言》：「烘，燎也。「兵」，用兵也。
「不勝」，只能得一時之勝，不能長保和平。
「木強」，林木茂密。
「木強則烘」，言林木茂密則為樵者伐取，燎之於竈。
因為用兵爭強，不能長保和平，林木茂密，就會燎之於灶。
故強大者居下，柔弱者居上。
「故」，帛書乙本有此二字，當依乙本補之。
「柔弱」下有「細微」二字，當依前文，刪「細微」二字。
「者」，依前文及文義，「強大」、「柔弱」字下當有「者」字。
所以，強大者居下，柔弱者居上。
本章言為政者當貴柔弱而戒剛強。
「柔弱細微生之徒也」，乙本無「細微」二字，「柔弱」，第五十五章：「骨弱筋柔」之義，以此來說明「赤子」的狀態，赤子是「生」之象徽，故「細微」二字不當有，故刪之。
「人之生也柔弱，……其死也枯槁」句，說人與萬物草木皆同，初生之時皆為柔弱，死時皆呈僵硬，人與萬物草木無異，同當順其自然生息。故人類不當自外於萬物草木之外，回歸自然，與萬物草木和光同塵，與萬物草木和諧共生共榮。
「木強則烘」，「烘」，嚴遵、傅奕諸本作「共」，於義難通，以前學者疑此「共」乃「兵」之誤，依《列子》改作「折」。「折」，砍折，折斷。
《列子‧黃帝篇》：「兵強則滅，木強則折。」《列子》之書，引載《老子》之言，當有所據。又《文子‧道原篇》：「兵強即滅，木強即折」；《淮南‧原道訓》：「兵強則滅，木強則折」，文義似無問題。
迨帛書出土後，帛書甲本作「恆」，乙本作「競」，而「恆」、「競」、「共」古音相同可借，均借作「烘」。但與「折」義相去甚遠，可見嚴遵、傅奕諸本不誤，而逾千年之分歧與誤識，至此止議。
「兵強則不勝」，所謂「不勝」，義謂雖然兵強可以致勝，但這個「果」表面看來是「勝」，但卻不能長保和平，反倒是引來無止無盡的怨恨與報復，這種惡性循環，帶來不能止息的爭戰，雙方生靈塗炭，勝也是沒有歡樂可言，老子認為，這種不能長保之「勝」，實非人民之福，故曰：「兵強則不勝」。
本章闡明「堅強」實非「強者」，「柔弱」亦非「軟弱」，明白地指出，國家社會不應是「強者」的競技場，不應該出現「弱肉強食」的現象，而是所有人民強弱互濟，各適其性的共同生活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