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

老子新校新義之七十九

七十九       天之道,猶張弓者也
天之道,猶張弓者也。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;有餘者敗之,不足者補之。
故天之道,敗有餘而益不足。人之道則不然,敗不足而奉有餘。孰能有餘而有以取奉於天下者乎?唯有道者乎。
是以聖人為而弗有,成功而弗居也,若此。其不欲見賢也。
本章為帛書甲本第七十九章,今本德經則編作第七十七章。
天之道,猶張弓者也。
「之道,猶張弓」,帛書甲本毀損。
「者」,他本無此字,當依甲本。
「天」,帛書甲本作「天下」,義不合老義,當依乙本作「天」。
自然之規律,就像拉開弓弦的道理一樣。
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;有餘者敗之,不足者補之。
「抑」,帛書作「印」,形近可借,王本作「抑」。
「抑之」,壓低。
「舉之」,抬高。
「敗之」,減損。
弦位過高時便要壓低一些,弦位過低時就要抬高一些,弦位過滿時要減損一些,不足時要加強一些。
故天之道,敗有餘而益不足。人之道則不然,敗不足而奉有餘。
「餘而益不足。人之道則」、「不足而」,帛書甲本毀損,當依乙本補之。
「奉」,供奉。
所以,天之道,損有餘而補不足。人之道就不是這樣,常是損不足而供奉有餘。
孰能有餘而有以取奉於天下者乎?唯有道者乎。
「唯有道者乎」,帛書甲本缺漏,當依乙本校補之。
「天下」,帛書作「天」,依文義當从王本作「天下」。
天下間有誰能順天之道損有餘以奉不足呢?唯有道者可以。
是以聖人為而弗有,成而弗居也,若此。其不欲見賢也。
「是以聖人為而弗有,成而弗居,若此其不欲」,帛書甲本毀損,當依乙本作補。
「是以」,因此。
「成」,帛書二本皆作「成功」,當依郭簡《老子》作「成」即可。
「見」,彰現。
「其」,指前句的聖人。
因此,為政者所有的作為,不自以為己有,所有成就的事功,不自以為有功,這種表現,是為政者不自我彰顯他的賢才而已。
此段文義,與前段文義不類,疑是他簡錯入。
本章言為政者當順天之道,損有餘而益不足。
「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;有餘者敗之,不足者補之」,「高」、「下」、「有餘」、「不足」,皆是張弓不當之舉,故要「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;有餘者敗之,不足者補之」,說明張弓之時,弓弦與力量不可「過」,也不可「不及」,「不過也無不及」,正是天之道也。「高者」、「下者」、「有餘者」、「不足者」,皆不合於天道,故「高者」當「抑之」,「有餘者」當「損之」;「下者」當「舉之」,「不足者」當「補之」,這是為政者當循的為政之道。
若「高者」不抑之,「下者」不舉之,「有餘者」不敗之,「不足者」不補之,這弓張得有意義嗎?
「天之道」與「人之道」是相反的,為政者當順天之道,損有餘而奉不足,不可損不足而奉有餘。
本章末段「是以聖人為而不有,……其不欲見賢也。」文義與前段不是十分相類,疑是他簡錯入所致,讀時當思之。
「損有餘而益不足」,這是天之道嗎?為政者為何要「損」有餘者?或有人說這要看有餘者的「有餘」是否來自不當,否則就有失公平公義。這樣的思考看似道理十足,但若是社會體制是公平公義的,怎會出現「有餘者」與「不足者」的現象呢?請問有餘者的有餘來自何處?是來自天賦的智能嗎?如果這些問題不作深入的探討,勢難找到答案。
社會是個有機體,正如我們的身體一樣,我們不貿然地說那個部分比較重要,也不能說那個部分不重要,不理重要與否,任何部分都是我們的身體的組成成員,所以,我們面對身體各個不同的部分成員,都要等同視之,不可偏頗,若我們的社會也是這樣,自然便無「有餘」和「不足」的現象了。
但我們現存的社會,存在太多不公不義的現象,而這些現象全部都是「假象」,所以,才會有人以為自己的「有餘」是自己應得的「成果」,不願與別人分享,即使是別人快活不下去,仍然是無動於衷,以為不足者的不足,是來自不足者的自身問題,我們要知道,不足者的不足,根本不是來自不足者的本身,而是來自我們人為社會的不公不義,是我們社會的問題所致。
在一個有機體中,所有成員都是重要的,是無法或缺的,只是由於有機體個別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功能,因而產生重要與不重要的問題,誤以為「不同」、「不同功能」就是重要與否的本源,因而與價值相連結,統治者和百姓都是同一個有機體,但那個才是重要的一部分呢?在錯誤的認知裏,以為統治者似乎比個別的百姓重要,但以整體而言,百姓可以無君,但君不可以無民,百姓當然是至為重要的。
同樣地,所謂社會自以為重要的成員,其實是因為他們認為「不重要部分」成員相對而存在的,若無這些「不重要部分的成員」,又那裏會有這些所謂「重要成員」的存在呢?不存在就是沒有價值,更無重要可言。
由於人之道是「損不足而奉有餘」,所以才會讓這些「有餘者」更加有餘,甚至連社會的遊戲規則也傾向於有餘者,讓那些「不足者」也誤以為是自己的智能不足,而沒有去檢討「社會遊戲規則」是否公平公義,當然,那些既得利益者,更是全力製造「遊戲規則」是公平公義的假象,讓他們的利益不但得以保存,且與不足者之間的差距日益嚴重。
不足者無奈地也參加了這個由有餘者所設計的遊戲,這是極之不當的選項,也是無奈的選擇。不足者參加不當的競賽,使不足者更加不足,這是必然的結果。
我們不是指控所有有餘者的有餘全是來自不公不義,但社會既是有機體,現已出現極之嚴重的營養不良,且問題也越來越嚴重,若不重視這個問題的後遺症,我們現今的社會,勢必會破產、會破裂,相信在短則十年,長則五十年中,人類的社會必然有不可迴避的浩劫。
社會問題來自社會遊戲規則的不公不義,為政者當然要面對,非要解決不可,「損有餘而益不足」是個解決的方法,但為政者在進行「損」的工作時,必須要小心誡慎,勿把所有有餘者當作不公不義的人犯視之,而有餘者亦當明白,你的有餘是來自社會,回饋社會是理所當然,這是有餘者應有的認識,也是有餘者應盡的天職。
窮人面對富裕的人家,常會問為甚麼他會那麼窮?他開始檢討自已,試圖找到答案。
那是我沒有讀書的原因,為甚麼沒有讀書?因為家窮,無力負擔讀書。
我家為甚麼那麼窮?因為我父母沒有讀書,為甚麼父母沒有讀書?因為我父母小時候家裏很窮,沒辦法讀書。
他不斷地檢討,發現這個問題不是他本人智能的問題,也不是機會問題,而是國家社會的問題,國家社會的問題,不是他的問題,也不是他造成的問題,是那些為政者的問題,所有的問題,都是那些為政者造成的,但卻讓他承受這個苦果,這個公平嗎?
他越檢討越發現他身受之害,不是上天給的,而是後天加上去的,他沒讀書,不是他智能不足,是社會的制度不善所造成,他父母沒讀書,也不是父母智能有問題,而是社會出了問題。原來他和他的父母參加一場不公平的競賽,比賽的規則更是極度不公平,讓他的父母成為失敗者,讓他自身成為失敗者,甚至讓他的後代也成為失敗者,試想,他現在還能「安貧樂道」嗎?為政者還能「視而不見」嗎?如果為政者不認清這些問題的本質,不改變這個不公不義的社會制度,「變天」是必然的結果。
他越想越發現問題的嚴重性,不是沈默便可解決的,只有改善這個社會制度,才能讓所有的人公平競賽,讓社會再次回到安和的境地。
由於社會是不斷地進步,故此,這種「變天」是會一再發生的,只希望這種「變天」是「蛻變」,不是「突變」。
當然,這也像生孩子一樣,經過一番痛苦後,新生命誕生了,這種痛苦是可以接受的,也是值得的。最怕的是陣痛不斷,生不下來,或是生個「死胎」,雖然如此,但這死胎之後,新的生命會跟著孕育出現,終將有一天,新生命會來臨,這是必然的事實。
為政者若是依然是「目瞶、耳聾、心狂」,人民會失去了耐心,到時候管它生個甚麼胎,至少把為政者訇下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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