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8日 星期二

老子新校新義之六十三

六十三          為無為
為亡為,事亡事,味亡味。大,少之,多易,必多難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亡難。
本章與「郭店楚墓竹簡《老子》」甲編第八同文,當以「郭店楚簡」為本。
為亡為,事亡事,味亡味。
「味」,郭簡作「未」,帛書作「味」。「味」,五味也,借指「五味、五音、五色」,此皆難得之貨利也。
執政者不尚賢,則民無爭,執政者不尚「法物」,不貪可欲,則民不亂,十三章:「虛其心,實其腹,弱其志,強其骨」,則天下「無不治矣」。

聖人一切作為皆是體道順道而為,一切順乎自然,即使是「能輔萬物之自然亦不敢為」。「為」無為之「為」,「作」無事之「事」,「味」無味之「味」。
「無為」、「無事」、「無味」,皆指《老子》第三章:「不尚賢,使民無爭。不貴難得之貨,使民不為盜。不見可欲,使民不亂。」也。
大,少之,多易,必多難。
「易」,郭簡書作「惕」,「从易从心」,帛書作「易」。
「難」,郭簡書作「从難从土」,帛書作「難」。
處理大事則要在「事小」時著手,甚易之事須以難事視之。
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亡難。
「猶」,郭簡作「猷」。
「終」,郭簡作「攵」,帛書作「終」。
所以, 聖人皆以「為難事」的態度去作事,因此便不會有難事了。

本篇言聖人以無為無事無味來治事,凡事皆以難事視之,故終無難事。
郭簡與帛書在文本上相異甚巨:帛書文本如下:
「為无為,事无事,味无未。大小,多少,報怨以德。圖難乎於其易,為大乎於其細。天下之難作於易,天下之大作於細。是以聖人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,多易必多難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」
姚鼐對此段生疑,姚說「大小多少」下有脫字,不可強解。而奚侗、蔣錫昌同說。姚等皆疑文義不妥,故不可強解。

「郭簡《老子》」,則並無姚等所惑之問題存在,但解讀似也不足,故有學者疑簡本抄者漏抄「報怨以德……夫輕諾必寡信」段,因此段文字在《韓非子、喻老》時已有。
由於「報怨以德」與「夫輕諾必寡信」二句,在釋義上與本文甚是勉強,故不取。
而「為大於其細也……必作於易」句,是「大,小之,多易,必多難」句的注文,本書認為雖說是「注文」,但無害文義,故帛書此部分的文字,是可以接受的。
「報怨以德」,雖本書不取,但此思想甚契合《老子》之主張。
孔子有「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」說,但和「報怨以德」在義理上並非相同。孔子的「以直報怨」,是合乎「法治」精神,而「報怨以德」則不合乎「法治」精神,而是一種博愛精神。孔子的「以德報德」亦合乎「情理」的公平原則,「報怨以德」則不合乎這種公平原則。
「以德報德」是「以德」回報所受之「德」,若是所受的是「怨」,則「以直」報之。然「報怨以德」則非如此,面對「怨」時,不以「直」報之,而是以「德」報之,而面對所受之「德」,當然以「更大之德」報之。
「報怨以德」含有宗教「博愛」精神,而「以直報怨」、「以德報德」則合乎人文主義「情、理、法」精神。
帛書、乙本、通行本書《老子》六十三章:「報怨以德。圖難乎其易也,為大乎其細也。天下之難作於易,天下之大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寡信,多易必多難。」無論大怨小怨,皆德報之。要解決難事,由從易事開始,要成大事,由小事開始,天下的難事是由易而生,天下的大事是由小而來,所以,聖人始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輕許諾言者,必定是很少有誠信的。
郭簡《老子》並無此段文句,這一段看來應是注文,究其原因,此刻尚難定論,然本書以郭簡作釋。
為政者「為無為而民自化」、「事無事而民自富」、「好靜而民自正」、「欲不欲而民自樸」,不貪求五味、五音、五色之享,則使「民不為盜」,使「民不亂」,大事,須在事小時謀解決,甚易之事,須以難事視之。所以,聖人皆以「處難事的態度」去面對事情,故終無難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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